•     大雪一直在前方,雪花片片的冲过来,在撞到风挡之前的一刹那择路而去。车里空调很热,燥的慌。路上的雪半融化状,脚在刹车上不敢使劲,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敢放松。
        路边是没有庄家的地,看不出一百米,茫茫一片雪,然后茫茫一片雾。山梁间的高桥尽头直通隧道,至少路牌是这么标的,可是眼前的桥却融进雾里,或者说,看起来断在空中。
        我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保持一种不心慌,却又肯定刹不住的速度。浓雾就像飞机上自上而下观望的云,看着软软的,觉得跳下去会被接住。打开了远光灯,视线却更近了,光照让近处的雾气反现出白色明亮的光。
        不敢加速,不敢刹车,不在慢车道也不在快车道,我把车压着中线驾驶,这样眼前这几十米断断续续的白线就是一条通途,雪大的区域,雪花在车灯前营造出快速闪动的斑点,呈圆柱壮伸向远处,又融进雾里,若搅拌着浓稠的牛奶。
        日头高时能尽了路程,直到天青灯明。雪还在落,地更滑了,压实的雪路被先前路过的车辆压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甚是光滑,若前车尾灯行驶在合适的角度,这两条车辙竟能反射出或红或黄的光,如两条小溪。这是如今唯一的航道,只要走的稳,不扶方向盘也是可以的。隧道里没有冰雪,轮胎们就像落水上岸的狗一样甩着身子高高兴兴的跑起来,于是百舸争流。隧道的另一头,是刹不住追尾的三十多辆车。
        这些车们在路况好的时侯猛提速,然后没料到雪地比想象中来的早,似乎隧道另一头是迎风面,冰雪被大风灌进了上百米,他们用干地的速度直冲进雪地。不知道有没有人在cd里放着天鹅湖,然后像1900卸了钢琴刹一样随着节奏进入这片雪地?然后左满舵,右满舵——这是文艺青年。普通青年当时的状况是——他想起了极品飞车里漂移赛的场景,想起来应该是先往左打方向盘,然后突然往右回轮,油门踩到底还是怎么来着。哦对,湿滑路面不能猛烈操作,要轻踩油门,轻轻转向。牛!稳住了,驾校不是白上的!——然后,他看了眼后视镜,他看见了文艺青年陶醉的向他驶来。
        风雪里黄色车灯很性感,是一双的,是肤色的,是温暖而富有韵律的。所以我突然想到了白色床单的席梦思在白炽灯下的颜色,有合适的温度,在不太深的、让人还留有精力的夜里。有长发的姑娘,刚用完的浴室——不必吱声,摸一下就软了,亲一口就湿了的身子——当然,上面这句话是形容这个姑娘,千万莫在说我。
        六月到了宁波后心里一直很不平静,此地对我,太像是一个客栈,歇歇便走,所以未舍得置办家当。温普林形容西藏的干部也是说,他们过的比当地最穷的藏民还要苦,因为所有的人都是走马观花一两年后,调到其它地方升职去了,所以他们都能忍受这种有期徒刑一般的贫苦。而生活却往往给你一点点的加着筹码,当你要做决断时,却只看见一片雾,软绵绵的雾,他说:“过了这片雾,有好东西。而转向的话,肯定是要撞车的。”过了这片雾,是每年三月的年终奖?是每年夏天的升职加薪?是满三年优惠购房的政策?是连交五年税的购房资格?如果这确实是我们需要的,我们要像玩吃豆子游戏一样一口一个,一路吃下去。有乐趣,有目的,有所得。
        和吃豆子一样流行的,还有贪吃蛇。后者着重个“贪”字,这也是游戏结束的最终原因。前者,我们的失败在于遇到了避不开的敌人,后者,我们失败在于躲不过膨胀了的自己。
        今年龙年,希望能多读读书,并且有主题的读,不再东一枪西一炮打一枪换个调了。姑娘很爱看电影,她有一天发短信跟我说,“这么多好电影,一辈子也看不完啊!”电影不过一百多年的历史,有能力和资金去认真拍电影的人也不多,如此算下来,一天按8小时看电影,按一部电影两小时,那么一天四部,一年就算1500部,按照IMDB的统计,证明至少世界上有50万部电影,而且可能统计量要少很多很多,这是300多年的观看量。这还只是个年轻的艺术形式。如果有人喜欢读书,我只能负责任的告诉他,想想那句庄子的有涯无涯、趁早歇逼的名句吧。所以啊,有些事,想想就可怕。
        邓华德在上海同浙江的一站被对手反胜的比赛中曾经大声对队员们咆哮:“领先的时侯不要看表,不要看表,要彻底摧毁他们!”
        “不要看表”,这是一堂好课。